天氣炎熱，急救中心的電話響個不停：上午10點40分，陸家浜路附近的某居民樓，一位83歲高齡的老太太昏厥。放下電話，上海市醫療急救中心瑞金分站孫春燕的車一路狂奔。

　　“急救車上的司機總是最不容易，早到現場一兩分鐘可能就關系到一條生命，能搶一秒是一秒。”說這話時，孫春燕年輕的臉上更多的是鎮定與堅決，因為他早已習慣與時間賽跑了。孫春燕剛做母親，作為少數的女性急救員，她總是付出得更多一些。

　　從瑞金醫院出發，到陸家浜路不到5公里的距離。但是一路上車輛仍然很多。行駛在每一條道上，連最邊上的停車道都有車輛在行駛。120根本沒有空隙可以超車，當遇到紅燈時，雖然120有權力闖紅燈，但前方如果有車的話，120車只能等在后面。

　　一路上，記者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“與時間賽跑”，一路保持飛速行駛，但途中攔路的車不在少數，急剎、加速交替進行。

　　經過十幾分鐘的一路狂奔，車輛到達病人家的小區樓下。已經有一位家屬等在電梯口：“你們來得也太慢了!都過了10分鐘了!”“我們是一路亮著警報燈過來的。”面對家屬明顯的不滿，孫春燕就解釋了這么一句，再沒說二話，便跟同事一起攙著老太太躺上了擔架。

　　在車上，孫春燕給病人測了血壓，高壓180、低壓110，情況很危險!經過簡單詢問，孫春燕了解到，老人有20多年的高血壓和冠心病，這回是老毛病又犯了。孫春燕給老人上了靜脈注射降壓，并全程做著心電監護。還沒到醫院，老人的高壓降到了130，家屬松了一口氣。

　　10分鐘后，車輛到達第二人民醫院急診。簡單地跟急診醫生交流后，孫春燕完成了院前急救與醫院的交接工作。

　　與醫院“爭床” 擔架一“卵”給醫院，救護車就要“休息”幾小時

　　剛接到一位車禍患者，孫春燕一車飛快地趕往第九人民醫院。剛到急診門口，孫春燕忍不住嘆氣：“哎，又‘押床’了。”

　　急診門口，還有兩輛救護車停著，等待將車上病人送進醫院急診室。而由于這里急診病人床位已爆滿，導致無法及時交接，救護車上病人只能“卵用”救護車上擔架床臨時展開救治。“但是我們規定是一車一床，我們的床卵給了病人，后面的急救就沒辦法正常開展了。”孫春燕說，由于救護車遭到“押床”，無法及時交接病人，延緩周轉，就會影響后面患者的急救。

　　救護車本身就緊缺，雪上加霜的是，三甲醫院“押床”現象還不時發生，讓不少急救中心頗為頭疼。

　　“救護車上沒擔架，我們只能在急救室外等著。”孫春燕說，只有等到市急救中心的擔架床卵來應急了，他們才能將之前的擔架床取回，重新執行任務。

　　有時候，還會碰到自己的擔架床找不到的情況，救護車上的醫生、司機只能拼命去醫院急診找床位或醫院的擔架車。“但凡出現押擔架的情況，一輛救護車至少要有一兩個小時無法正常執行急救任務。”

　　“急救高峰出現時，最怕送三甲醫院，多數有去無回。”大部分120車都有在三甲大醫院碰到的“押床”故事。據悉，高峰時，有的醫院急診門口甚至會有四五輛救護車等在那里，就是因為病人太多，醫院根本來不及收治。有時救護車為了等患者卵用的擔架車，甚至要等七八個小時。

　　與醉漢周旋 有時一天遭遇一兩次“放鴿子” 救護車無奈虧本運行

　　夜幕漸漸降臨，孫春燕想著家里尚在哺乳期的孩子，但是卻沒辦法準時下班，因為急救電話再次響起：有人昏倒在公園里的長椅上。

　　“只要有呼救我們就**第一時間出車，也許電話另一頭真的就關系著一條人命。”放下電話，孫春燕小組再次往現場趕，在她的生活中，準時下班有時候是種奢望。現場的一幕卻讓孫春燕有些好笑也有些無奈，根本沒人暈倒，而是有個醉漢倒在長椅上。面對趕來的急救醫生，醉漢有些清醒過來：“誰讓你們來的?我又沒病。”

　　孫春燕告訴記者，進入酷夏以來，有人醉酒后打120的現象時有發生，有些醉酒者確實需要送醫院治療，而有些則根本不需要，他們最后只能空車返回。

　　除了醉漢外，醫生們甚至還要面臨各種各樣的騙車騷擾電話，空駛一趟無功而返更是家常便飯。孫春燕說，急救中心的工作范圍一般只包含院前急救和緊急情況處置兩種。可是，現在很多市民對120的工作范圍缺乏最基礎的了解，無論大事小情，只要想給急救中心打電話就會撥進來。“有時候一天內就會遇到一兩次這樣的空駛，的確感覺也挺無奈。”孫春燕說。

　　孫春燕說，有時候甚至會遇到拒絕支付費用的人，他們認為“120和110一樣，就不應該收費。”事實上，記者了解到，目前每叫一次120，患者**支付25元的急救費用，出車的起步價是30元，之后每公里是7元。“但是加上空駛，和一些拒絕付錢的情況，我們出車有時候甚至是虧本的。”

　　現狀

　　今年120急救人員流失人數是前三年總和

　　外地大學生挑大梁 做了幾年就迅速轉行

　　上海市醫療急救中心統計顯示，進入7月“戰高溫”，患者突發疾病數大量增加，120日均出車已頻頻破1100車次，7月份出車量接近6000次，創歷史新高。平均每輛當班救護車每天出車10次以上，加班成常事。急救車輛及急救人員都已經超負荷工作。

　　那么，為何120急救人員都在超負荷運作呢，記者采訪中得到的答案是：120急救醫生人數實在太少了，而且還在不斷流失之中。“每名急救醫師都是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兒，只能靠加班加點。”

　　上海市醫療急救中心中區分中心主任王丹介紹，120中區有7個分站，負責從浦東東方醫院分站、南市市二醫院分站，至北站醫院分站、靜安區中心醫院分站、瑞金醫院分站等市中心主要區域的急救任務。目前配備34輛救護車，按照現每輛車2組人員配備，現僅有24名急救醫生，其中2名還是女性，缺口高達44人，超過160%。

　　相比救護車配比不足，院前急救醫師不足的形勢則更嚴峻，成為制約上海院前急救事業發展的最突出問題。根據上海“十一五”規劃，全市院前急救系統職工總數應達到3000人，但至2010年實有僅2202人，2011年下降到2167人;急救醫師應達到1000名，但實際上2010年只有618人，到2011年更下降到577名，缺口分別高達1/3以上和一半左右。

　　記者了解到，至于120急救人員緊缺的原因主要有兩點：一方面愿意來做急救醫生的大學生人數越來越少，特別是上海本地的大學生都不愿來做120急救醫生。以前，120醫生的主要來源是本市大學的應屆本科畢業生，但目前來自外地醫學院校的本科生擔起了急救的大梁。但是，這些外地大學生做了幾年后，也會迅速轉行，很少愿意留在這個崗位上。

　　另外一方面，大量的急救醫生正慢慢流失。“今年以來，上海120急救人員流失的總數已經近50位了，這個數字是前三年流失人數的總和。”一位業內人士透露說，因為人員緊張等原因，設在浦東某三甲醫院內的急救站等幾個站點甚至已經被迫取消。在崗的急救醫生中，有的被其他醫院挖走的，有的索性辭職自己開診所。

　　原因

　　“現在招人難啊!”昨天，市急救中心負責人坦言，用“人才荒”來比喻急救人才的匱乏一點也不為過。目前上海急救醫生在數量上的缺口可謂不小。那么，原因到底在哪里呢?

　　“很有成就感，沒有安全感”

　　救活了人還要受指責，有的醫生被打罵哭了

　　“做120急救這行需要熱情，沒有熱情，就很難在這個行業堅持下去。”在120急救這個崗位上，老夏已經工作20多年了。“有時候，當我們急救人員氣喘吁吁地趕到現場時，迎接我們的不是感謝，而是不被理解，甚至會有打罵。”

　　一般的患者都會配合120的治療，而醉漢不僅不配合治療，還會對醫生揮拳相向。面對這樣的病人，老夏稱，“完全沒有安全感”，有年輕的120醫生當場就被打罵哭了。

　　除了醉漢，有時候來自家屬的不理解也會讓120醫生感覺委屈。由于現場情況緊急，特別是遇到患者搶救不過來的時候，家屬常常出現情緒激動甚至辱罵斥責急救醫生的情況。

　　不久前，老夏就遇到這樣一件事情。一位尿毒癥患者進入昏迷狀態，經過一番緊張的搶救，患者終于醒了過來，隨后被送往醫院。當老夏感到一陣喜悅的時候，患者家屬的一番話卻把他徹底打暈了。“誰讓你救的，絕癥晚期的病人被救回來，她也痛苦，家里人也痛苦。”老夏說，作為120急救人員，他的宗旨是：不管最后怎么樣，盡一切力量去挽救病人的生命。

　　“我們和搬運工差不多”

　　“收錢就該抬擔架!”家屬甚至不愿搭把手

　　“120收了錢來搶救病人，他們就該抬擔架!”這是120急救人員經常聽到的一番話。但是，120的醫生護士承擔的是院前急救任務，他們**的職責是搶救病人的生命，又不是搬運工?

　　私底下，120急救人員經常會玩笑說，“我們和搬家公司的作用差不多，他們搬的是物品，而我們搬的則是人。”老夏說，有一些家屬，站在一邊袖手旁觀，還理直氣壯地說，“120的收費比出租車高，叫你們來就是讓你們抬擔架的。”

　　老夏說強調說，120急救的任務是院前急救而非院前抬擔架，通常情況下，他們都是既當醫生又當擔架員。在救人第一的工作面前，根本無暇顧及病人有沒有家屬抬擔架，更不會與家屬討價還價。仗著身體還算結實，他每一次抬放都盡量多使勁一點，這樣比自己瘦小的另外兩位同事就可以輕松一些。

　　“干急救這行就像吃青春飯”

　　沒職稱、收入低同期畢業的同學已是副主任

　　相比醫院的醫師，急救醫師在工資待遇、轉崗機制以及職業晉升方面也處于劣勢。“干120急救這行就像吃青春飯一樣，到了50歲還想把病人從樓上抬下來，體力也跟不上啊。”一位業內人士說，急救醫師的出路在哪里?

　　記者了解到，目前急救醫生沒有專門的職稱晉升通道，這成為限制急救人才發展的瓶頸。“急救醫生評級只能掛靠在內科、外科等其他學科。同時，由于急救醫生要全面掌握各醫學科的知識，不精通專科，所以造成職稱評定困難。多數急救醫生實際操作與部分考試內容并無交集，在工作之余還要另外學習。

　　“急救醫生和醫院內的醫生不同。前者年歲越大越不能適應高強度的搶救任務，而后者則會因為工作經驗的增加，越老越值錢。”120急救中心的老汪說，工作十年了，他仍然工作在急救一線，沒有職稱、沒有高收入。而同期畢業的同學已經是長寧區中心醫院某科室的副主任了，這讓他感覺很困惑。

　　舉措

　　120網點設置將進一步完善

　　多項措施提高急救醫師待遇

　　目前，全市120網點設置和選址仍存在不合理之處，大部分急救分站不得不長期寄居在醫院內。尤其是中心城區全部36個急救站的用房和車位面積與標準化建設要求相差甚遠，嚴重影響到日常急救服務的開展，存在潛在的安全隱患。

　　為此，將急救網絡建設納入整個城市市政設施基本建設規劃顯得尤為重要。市衛生局在《上海市衛生改革與發展“十二五”規劃》中進一步明確了急救系統的發展目標。“十二五”期間繼續完善急救中心——分中心——站點院前急救三級網絡體系，中心城區改建或新建5個具備日常急救、應急保障、洗消、物資儲備、教育培訓等綜合功能的分中心;新增8個急救站;郊區根據區域實際情況，制定相應站點建設規劃。

　　根據市規土局部門的意見，目前在控制性詳細規劃層面院前急救設施與醫院、社區衛生服務中心集約設置。下一步市衛生局將在市規規土局的協調指導下，進一步完善院前急救設施布點的規劃研究，大力推進急救網點建設，新增急救分站，縮短站間距離，提高急救反應時間。

　　而在今年兩會期間，致公黨上海市委呼吁建立健全120急救體系，解決急救醫師嚴重短缺的問題。針對致公黨的提案，市衛生局多次召開專題會議進行研究。日前，針對提案提出的解決“少人”“缺地”等問題，市衛生局給出回復，將采取多項措施積極推進院前急救體系建設。

　　列入特殊崗位，提高醫師收入

　　盡管120急救醫生們都在加班加點，但是他們的收入卻并不高。針對這一問題，根據相關文件要求，目前本市醫療急救機構已作為專業公共衛生事業單位，納入事業單位績效工資實施范圍，其工資水平由市人社局、財政局根據市級或所在區縣事業單位平均水平相銜接的原則核定。

　　根據今年市政府首次工作會議上提出的提高特殊崗位的****的精神，市衛生局正在向有關部門積極呼吁協調，爭取將院前急救醫師列入特殊崗位，在績效工資總量核定的基礎上,爭取公益性崗位一線職工崗位**。

　　逐步建立院前急救醫學職稱序列

　　至于急救醫生反映的晉升難的問題，市衛生局曾于2010年4月向衛生部遞交過專題報告，建議在國內衛生專業技術資格考試中級主治醫師類別中增設“院前急救”專業，中級主管護師類別中增設“院前急救護理”專業。但當時調研認為很難界定院前急救專業等級要求;同時國內衛生專業技術資格考試專業需人社部批準，人社部認為衛生考試專業太細(已達117個)，再增設專業的條件尚不成熟。

　　盡管如此，但通過相關部門不懈地積極呼吁，衛生部已在今年召開的國內醫療管理工作會議上下發的《2012年醫政工作要點》中正式將“逐步建立院前急救醫學職稱序列”的內容寫入，也這就意味著即使是院前急救醫生，也有自己的職稱序列，評起職稱來也沒有那么難。